【撰文:林政】

近幾個月來,社會各處陸續出現不同的紅線,各行各業均出現「獵巫」式的審查,就算是純文字討論、學術探討或理論分析,沒有人能確切得知自己所講是否完全屬「可忍受範圍」內的所謂「言論自由」。故此,就算進行一些文字意義上的理念澄清,那怕這樣的討論或有利大家反思清楚公共範疇裡的一些常見概念,都無法得知會否因此而惹禍上身,因而失去工作、永久失去專業資格、面對排山倒海的批鬥甚或漫長的法定程序。可是,如果連一些最基本和客觀的「一加一」道理都無法宣之於口,這樣又是否我們能接受的人生?

例如,有專業人士見某個公職群體在鏡頭前出現多番的懷疑不合法、不合理、不合情的失當行為,因而在自己的私人社交媒體痛斥那些違規的人士,之後就因此被調查及受到懲處,其中一個主要理由聽說是因為「煽動仇恨」該職業。可是,只要我們稍加運用簡單的語理分析,甚至只以常識來反思,以這樣的指控和結論來上綱上線完全是強詞奪理的無病呻吟。

古今中外,我們常聽到含冤受屈但無力申張正義的人以言詞斥責做了不對之事的人,當中非常常見的就是罵「壞人不得好死」或意思類似的變種。

罵「壞人」不得好死,是否就是煽動對整個「人類」的仇恨呢? 當然不是,因為被罵的不是全人類,而是那些「壞咗嘅人」——「壞人」。要是人類當中沒有一人是「壞咗嘅人」,這句說話即無對任何一個人作出指涉。退一步而言,就算假設有一天,所有「人類」都墮落了,全世界的人都成了「壞人」,全部「人」因而成為這句說話的斥責對象,但這句說話所針對的,依然是「壞咗嘅人」,而非「人」本身。一個心中期盼「壞人不得好死」的人,同時亦大可以 (而且非常可能) 希望「好人一生平安」——如果還有好人的話——兩者不但沒有矛盾,而且互相契合。就憑「壞人不得好死」,就直接跳到判定說話者表達仇恨「人類」言論和煽動仇「人」思想,唯一作用就是藉如此上綱上線而禁止人家批評「壞咗嘅人」。

而以上只是抽一個例子來說明我們現正面對的「紅線時代」,還有更多將原本沒有這個意思的說話曲解而上升到更嚴重的意思進而配合劇情需要作出嚴厲打壓的例子。以上這些討論如果發生在三十年前、二十年前、十年前,甚至只是三數年之前,相信都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到了今天,我在執筆之時都不肯定自己作出這樣的「純文字討論」是否會惹來麻煩,這正正是如今世代可悲、可怕、可恨之處。

以上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

(原文載於 2020 年 10 月 29 日《眾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