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午膳時間,看新聞得悉通訊事務管理局就香港電台其中一集時事諷刺性節目《頭條新聞》,向港台發出警告。港台接受裁決並向對港台不滿人士及感到被冒犯的警察致歉,更展開對《頭條新聞》的檢討,於本季節目播出後暫停製作。

我的同事們都大感無奈。其實當大台停播港台節目(包括《頭條》)之後,雖說可以在港台31頻道或上網收看,但有時一忙起來就可能忘掉。忘得多了,也就沒再追看…誰知過了今次檢討,以後《頭條》這經典的時事節目還能否存活下來;而經過今次事件之後,這類諷刺時弊的節目在香港的創作空間又加了多少無形甚至有形的框框。

某律師同事A義憤填膺說:「究竟港台會否聘請法律顧問?讓我過去幫它們把關!」

我說:「我係做就做節目監製啦。就繼續食腦喺灰色地帶同佢玩嘢。」

律師A說:「Bunny哥,睇唔出你咁好文采喎!」

秘書B: 「A律師,乜你唔知道Bunny當年會考好多火箭?」

我:「嘩,又講呢啲!不過我A Maths附加數得個C!」

秘書B:「話時話,你文筆好想做律師又揀理科讀?」

我:「都陳年舊事啦。不過我真正的興趣是歷史同國際關係。我都有點後悔當年無讀文科…如果畀我答今年嗰條DSE文憑試歷史題,我估我應該可以寫得好痛快!」

當年我服從於父母的壓力,要我重理輕文,其實對我日後的法律事業是否「利多於弊」,我也不得而知。艱澀的化學和數學令我討厭高中的學習。上物理課時我在枱底看的是金庸的武俠小說和托爾金的《魔戒》系列;但違心「谷」出來的A讓我考進法律系的大門,而理科的邏輯推理訓練有助我日後層次有序地分析法律觀點,卻又是事實。

我在90至00年代的本地學校成長,回想起來,當年的言論和學術討論都相對自由,當時我感到這一切 – 以及賦予這一切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原則 – 都是理所當然、牢不可破的。當年我也是學校英語辯論隊的成員 (真懷念已故老師的循循善誘!),這些是否「利多於弊」的一系列辯題,無論以粵語或英語,都不知天馬行空地詭辯過了多少遍,又不見得我現在思想偏激邏輯崩壞… 過去的一切,其實過得比正常更正常。不正常的, 只是現時一小數阿諛奉承趨炎附勢的決策者。 

過去的二十多年,「一國兩制」從來都是兩地兩種意識形態和國內外政治權力的博弈。香港人能否把關守住原來的優勢,從制度上行政、立法和司法機關都有其角色。立法會的功能組別從來都有利於建制派,但行政機關 – 尤其是行政長官和問責團隊 – 的意志也極其重要。如果行政與立法機關都有人為了揣摩及討好中央,而把固有的自治權力拱手相讓,從瑣碎小事例如電視節目或考試題目,到《逃犯條例》修訂等等大事,處處對中央畏首畏尾,一步一步的錯下去。當行政和立法敗掉制度,司法機構縱使相對獨立,也是孤掌難鳴。到中央要對香港實行全面管治,通過人大粗暴將《國安法》納入基本法附件三,推翻「一國兩制」的根本,如果特區充斥住一班毫無意志的吳三桂,清兵入關就固然長驅直入,暢通無阻了。

我不禁想起會考課文《六國論》這一段: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 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厭, 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

和香港今日的境況何其相似。 今天之局面,乃是多年的「因」種下來的「果」。老實說,無力感我當然有,但看到這些新聞,又不是感到特別意外。是心已經死了嗎?還是經過這些年,這一切已在意料之內?

[後記: 交稿收筆之際,得悉人大訂立《國安法》的信息,腦袋忽然一片空白,所以結尾也就草草了事。臨表涕零,不知所言。請原諒我的1999。請大家繼續支持《蘋果》,願後會有期。]

以上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

圓斌 (Bunny) @法政巴絲

原文載於 2020年 5 月 23 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