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香港人從公民社會低潮中覺醒,曾經迷失於社會、毅然裸辭耕田的律師陳信忻,為着她「屋企」——香港,也重新執業,但放棄「搵錢」的民事訴訟,加入專注公眾利益案件的事務所,更為反修例運動抗爭者擔任義務律師,年初接任法政匯思召集人,在自己專業領域擔任一名「前線絲」,在反修例運動中任義務律師。光復香港在她眼中是「FF」,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公義,揸緊宗旨是個永恒的修煉,畢竟法治社會不是一個烏托邦,拒絕人治、制衡政府權力是靠持續警惕與監督,追求公義平等是日常修煉。

90後陳信忻的成長經歷與不少港人無異,會考成績優異拔尖升學,「望吓其他人填乜」就選擇了入讀香港大學法律系,2014年畢業後加入一家她形容為「幾正路」的律師行,專做民事訴訟,但撞正新界東北發展巨輪踐踏農田、清場作結的雨傘運動以及接踵而來的DQ案等,種種社會事件讓她對香港產生強烈歸屬感,無力感與距離感卻同時漸漸累積,「唔太肯定自己想做乜」,了解東北計劃後接觸田園鄉郊,至18年她決定裸辭,脫下西服,轉揸鋤頭,落田耕種自給自足。

「有趣嘅係離開法律嗰一年,更反省到其實我都係想為香港做一啲嘢,我聲稱自己咁關注香港嘅發展,我(就)唔可以匿埋一邊喎。」2016年因為質疑選舉主任無權DQ梁天琦參選權而於網上撰文,被師姐發掘加入法政匯思的陳信忻,還是注定吃這行飯,務農一年就重新執業,但改為投身主理公眾利益相關案件的何謝韋律師行。甫復工就遇上反修例運動,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變成通宵跑警署。

睹被捕示威者浴血不獲送院
嘆「幫助唔係咁大」

陳信忻形容義務律師身份讓她走在運動「前線」,有所作為,試過在警署門外不得其門而入,硬食催淚彈,但不夠周旋半天才獲見求援的被捕示威者、目睹對方滿身乾涸鮮血、周身傷卻不獲送院治理一刻催淚,「無力感都係存在,唔打都打咗,我話我可以幫到少少嘢,但有時都會唔係咁大。」聽說跑警署律師也要強勢點,笑起來仍一臉稚氣的陳信忻認真思考的模樣也露出霸氣,她說希望警察「均真啲」:「我係保障我嘅客人利益,我唔係特登為難佢哋(警察)令佢哋難做,唔希望佢特登令人難做。」

政府在今年財政預算案撥出4.5億元予律政司推廣法治,陳信忻反問政府硬推《逃犯條例》修訂、包庇警暴、拒絕正視7.21事件、瘋狂起訴示威者卻又屢次因證據不足撤控,有否牽頭捍衞法治:「有少少覺得:『你真係要教我咩係法治啊?』」對於政府強調公眾應守法,以維護法治,她反駁指政府只執着法治其中一環,她則認為法治是相對於人治,「(特首)林鄭月娥話冇(法治),就係佢覺得守法呢樣嘢有幾重要,我話冇嘅時候,我背後講緊政府權力有冇受制衡。」

如此一來,黃藍陣營或許在法治觀念上會越走兩極,剩下爭端?她認為至少一個共通點是「無人係高過法律」,重申法律最重要精神還是制衡政府權力,「呢個function(功能)上面暫時嚟講真係比較弱」。越來越多聲音質疑「法治已死冇可疑」,法律界一員的她沒有盲目硬撐,坦言:「如果有人係睇住香港而家嘅狀況,然後對於法律制度失去信心嘅話,我又有乜嘢資格話佢哋錯呢?」只是她始終認為,議會、街頭、法庭都是爭取權益的陣線,「每一個都有自己嘅功能同缺憾,我相信唔應該輕易放棄任何一條陣線。」

追求公義是日常「修煉」:
有人類就會有唔公義

香港在沉淪,但示威者仍盼望一天光復香港,有人想開咖啡店過小日子,有人想寫書,太多太多的想像,陳信忻卻似乎由去年選擇當一名逆權律師開始,就下定決心這是一條不歸路,「之前啲人猛咁喺到FF,話香港重光可以做咩?但我覺得呢種思維某程度上唔係咁健康,我唔會諗去到幾時就贏啦,係唔會有贏嘅一刻㗎,總之有人類嘅時候就會有唔公義事情發生、就會有唔平等狀況出現,一定會有。」她認為對公義、平等的追求是一種日常「修煉」,「唔會諗達到嗰個烏托邦之後呢,我哋就平等喇,唔會存在。」

陳信忻指,驅使她想在法律路上爭取公義的原動力,是那乒對香港的歸屬感。

反修例運動期間當上義務律師的陳信忻,經常通宵跑警署,與警員交手,她說做人最重要「均真」,希望警方明白她的職責是維護當事人利益,不是留難警員,警方不應讓律師難做。何頴賢攝
(蘋果日報)

年紀輕輕就擔任法政匯思召集人,陳信忻回想當日因為質疑選舉主任DQ權力,「無聊喺網上寫咗篇文,咁啱俾師姐睇到」,就獲邀加入法政匯思,笑言是「上咗賊船」。何頴賢攝
(蘋果日報)

陳信忻曾經裸辭,跑入田園耕田,她在訪問期間一談到耕田的日子,就像拿作收成一樣,滿面笑容。受訪者提供

農作物非一朝一夕收成,熱愛耕種的陳信忻認為日常堅持原則,追求公義、平等都是一種修練。受訪者提供

(原文載於 2020年 4月6日《 蘋果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