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法律界中人,大部份也有難忘的上court經歷:富戲劇性的案件內容、峯迴路轉的官司發展……而這些難忘經歷,一般也會加上一項,叫「法官鬧人」!法官是法庭的主人,法官的一舉一動牽動着法庭上所有人的心,所以法官一旦罵起人上來,不但讓新晉法律人嚇破了膽,驚慌失措,連法律界「老江湖」也會變得戰戰兢兢。

香港市民特別是法律界的朋友,都對法官持有固定的印象和期待。我們認為,法官是法治的象徵,負有秉持公義的神聖使命,法官理應不偏不倚,堅守中立,嚴格地依據法律、證據和邏輯來判案。因此,我們也認定法官在判案時,會自動化身成一具完全理性的思考機器,剝除掉所有能干擾判決的個人情緒。然而,這又是否事實呢?既然法官會動怒,會鬧人,這證明了法官也是人,也是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法官們都有自己的價值觀,和各種各樣的生命經歷。我們把法官視為毫無情感,猶如《星空奇遇記》中瓦肯人般超然的邏輯推理生物,到底是否合理和符合現實?

「法律與情感」(law and emotion)是近年在法學領域興起的熱門研究題目,專門探索司法程序中人類情感扮演的角色,以及法律如何影響情感內容的表達。法官給大眾作為邏輯機器的刻板印象,令很多學者對法官大感興趣,並透過各種研究方式,包括法庭觀察、問卷調查和法官訪談,開始了解到法官和情感之間的關係,明白到法官並非超脫主觀情感的純粹邏輯動物。

法官在工作期間會經歷不同形式的情感,除家常便飯的罵人外,也有紓緩法庭緊張氣氛的幽默笑話,以及基於自身閱歷,對被告或受害者產生的憐憫同理心。基於工作需要,法官必須面對各種揪心的案件,同時又要嚴格控制自己的情感,故如何管理自身情感,保持身心健康和專業水平,成為法官在思考判詞外最嚴峻的考驗。此外,法官本人的生命歷程、和法庭上眾人的互動關係,以及在審訊過程中感受到、表達出來的情感,如何影響到最終判決及法律原則的註釋建立,也是非常值得探索、具有重大意義的研究課題。

有美國學者透過分析數據,發現在職場性別歧視案件中,育有最少一名女兒的男性法官,比起只育有兒子的男性法官,更傾向作出對女性受害者有利的判決!這是由於男性法官在養育女兒的過程中,學習到女性在職場上面對的實際困難,而對女兒的愛更是讓這個學習過程更深刻,讓他們塑造出對職場女性的同理心,從而影響到他們對職場性別歧視案件的判決。

下次大家上court時,不妨仔細觀察一下法官的情緒,把他們視為情感波動豐富的血肉之軀。說不定,會對我們的司法程序有非常不同的體會呢。

海熊@法政匯思

(原文載於 2019 年 12 月 28 日《 蘋果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