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周庭及劉頴匡各自在其選舉呈勝訴 (HCAL 804/2018及 HCAL 844/2018) 。雖然兩案確立選舉主任有權判斷參選人是否真誠擁護《基本法》及效忠特區,但裁決結果總算是此刻風雨飄搖的香港,鮮有的好消息。

在周庭案判決書的第36段,周家明法官指出,任何人無論在2047年6月30日前或後主張香港獨立,或由香港人民作「自決」程序(就該字眼一般用法而言),均非真誠地擁護《基本法》及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判決書原文為 “36. … Any person who advocates for the independence of Hong Kong, or for a process of “self-determination” by Hong Kong People (in the ordinary sense in which that expression is used), whether before or after 30 June 2047, cannot genuinely and truthfully intend to uphold the Basic Law and pledge allegiance to the HKSAR.”)。 

何謂「自決」?何謂「香港人」?本文先討論前者。 

「自決」的概念,始於美洲受歐洲列強殖民統治。當時不少學者,甚至天主教教庭質疑美洲原住民受殖民政府統治的正當性。

可是,當時的國際法強調「國家主權」 (sovereignty of nations) 。「文明國家」 (civilised nations) 享有不受被外部干預其主權的權利,此為「自決」的第一個層面。

「自決」的三個層面

「自決」的第二個層面,旨在解決兩次世界大戰所產生瓜分殖民地的爭議。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處理戰敗國的殖民地成為國際社會的一大難題。時任美國總統威爾遜 (Woodrow Wilson) 力陳在考慮一眾戰勝國如何瓜分戰敗國的殖民地時,殖民地人民的利益應與戰勝國主權兩個因素,應予以同等比重。 

由一戰戰勝國組成的國際聯盟,以及後來的聯合國,大致採納了威爾遜的提議。《國際聯盟盟約》 (Covenant of the League of Nations)及《聯合國憲章》 (Charter of the United Nations) 皆訂明其成員國協助殖民地及非自治地區的人民達成自治的責任。 

聯合國大會亦在1960至1970年,通過1514、1541及2625號決議,敦促所有管治非自治地區(即涵蓋殖民地以外地區)的國家,把管治權交還予當地人民。議案訂明達成此目標的三種方法,分別為: (1) 成為獨立主權國、 (2) 與另一獨立國主權自由結盟及 (3) 與另一獨立主權國結合統一。國際法院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就納米比亞和西撒哈拉議題所作的裁決,亦清晰確立以上決議為國際法一部份。 

使非自治地區人民免受殖民政府統治,從而達至一個具自治能力的政府,為「自決」的第二個層面。 

「自決」的第三個層面擴展至個人發展、取向權利。 

《聯合國憲章》第 1(2) 條訂明「聯合國之宗旨為發展國際間以尊重人民平等權利及自決原則為根據之友好關係,並採取其他適當辦法,以增強普遍和平。」 

雖然《聯合國憲章》沒有界定何謂「自決」,但根據其大會通過的 2200 號決議,所採納的《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與《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它們的第 1(1) 條皆訂明「所有民族均享有自決權,根據此種權利、自由決定其政治地位並自由從事其經濟、社會與文化之發展。」根據《基本法》第39條,兩《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繼續有效。 

而《基本法》第45及68條所承諾的「雙普選」,正是香港人實踐自由選擇發展之最直接途徑。 

由此可見,「自決」為一個由國際關係產生的國際法及人權法原則,並隨時間建立其多樣性。相信香港法庭定必能夠與時並進,以宏觀的角度詮釋此法律原則。

撰文:黃俊嘉
深信法律和政治密不可分的法律從業員
電郵:esmondwck@gmail.com 

(原文載於 2019 年 9 月 16 日《 蘋果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