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市民的意見不能在立法會和政府的「假諮詢」中有效表達。無奈之下,他們只好把訴求和不滿訴諸法院,以司法覆核的方式挑戰政府的決定和惡法。所有重大的政治議題,都會在法院「走一圈」:丁權、修改《逃犯條例》、DQ案、人大831框架、一地兩檢等等。 

除了市民透過法院表達不滿,政府也常常借法院過橋。當政治爭議去到法院,政府最常用的一句話就是:「事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所以不予回答,以免影響訴訟。」借事件在法院而逃避政治責任。 

既然政治爭議常常去到法院,那法院是否一個處理政治爭議的好地方?我認為答案是否定的。 

在《基本法》的框架下,終審法院並不能為敏感的政治議題作出最終的裁決,手持釋法大權的人大常委才是法律爭議的最終裁定者,而且人大常委是隨時可以釋法。DQ案就是一個好例子,人大常委在法院還沒有裁決前已經釋法,斷了他們眼中「港獨派」的後路。事實上,自居港權釋法風波後,終審法院對敏感的政治案件都採取比較保守的態度,免得重演人大常委透過釋法來推翻法院判決的風波,因為這些情況會嚴重影響終審法院的權威和認受性。有些人覺得終審法院在一些政治案件中沒有好好捍衛兩制,我卻認為情有可原,畢竟在釋法這把「尚方寶劍」的威脅下,終審法院的選擇是有限的。 

退一步說,法院也並非一個處理政治爭議的合適地方。第一,法官是法律專家,不是政治專家,他們的專長和職責是處理法律問題,而不是政治爭議。第二,法官不是民選產生的,他們沒有政治認受性,不適宜處理政治爭拗。第三,法院不能夠對一個政治決定的好與壞作出裁定,因為這並非法院的職責和能力。在司法覆核中,法院只能夠對政府的決定或立法會的法例是否合乎程序公義和是否合乎基本法作出裁決,法院不能夠裁定政府的政策或法例是好還是壞。第四,打官司是一個零和遊戲,但政治往往是要不同意見的各方,尋求共識,達成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 

所以,再好的法官和法院,也不能取代一個有效的政治制度。政治爭議都演變成訴訟的這一個現象,顯示了香港的政治體系已經不能有效地處理香港的內部矛盾和政治問題。香港現時的政制是一個四不像。正如沈旭暉的評論說:「香港不過是一個『威權政體featuring民主成分』的奇怪實驗,屬最不理想的政治體制,既沒有威權、民主各自的好處,卻又齊集兩者的弊端,因此所有人無論是『藍絲』、『黃絲』,都不快樂。」 

如果林鄭月娥真的想在她餘下任期為香港做點事,她就應該游說中央政府重啟政改,並且幫助中央政府克服「普選的心魔」。要不然,香港只會繼續裹足不前,令越來越多愛香港的人感到絕望和灰心。 

葉海琅大律師
一個想為香港出一分綿力的法律界工人
Richard.hl.yip@gmail.com

(原文載於 2019 年 7 月 15 日《 蘋果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