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扇形樓梯走上一層,經過寫有「Injustice anywhere is a threat to justice everywhere」的橫額 (年初曾被移走經聯署後獲重置),走進港大法律圖書館的大門,你會看到幾套黑色禮袍連同假髮,展示在玻璃櫥櫃中。禮袍假髮都是由前終審庭首席法官李國能捐出,分別是他作為資深大律師及終審庭法官時身穿的服飾。

1960年代,香港市民的生活充滿動盪。水源不足經常制水,街上不時佈滿鐵桶,萬人空巷排隊到街喉取水,成為日常風景。67年暴動,歷時半年以上的躁動不安,罷工浪朝警民衝突,街上真假炸彈,死傷者眾。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一批有心人卻提倡在香港的大學設立法律課程,一為了讓學生無需到英國赴學方能成為律師,二為了培養本地法律人才,以研究香港法律,改善法制,應付香港發展的需要。這些深具遠見人士的其中一位,是余叔韶,於今年初逝世。1969年,他協助創辦了香港大學法律學系,成為香港首間法律學院的前身。今年,正是港大法學院成立50周年。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港大法學院的第一批畢業生,只有35人,響噹噹的名字卻不少,例如湯家驊。2002年他與數位大律師及學者等創立基本法23條關注組,反對政府強推23條,03年參與七一大遊行,最終23條立法束之高閣,至今只聞樓梯響,雖然每響一次都夠驚心。筆者當時尚未修畢預科,但社會氣氛熾熱,即使似懂非懂之間,也受關注組的影響不少,原來政府說的不一定對;成為大律師後,在工作外以法律知識介入公共事務,湯家驊仍是筆者學習對象。

讀者或會搖頭,慨嘆湯家驊已非昨天的自己,現時天天為「送中例」護航。一種米養百種人,湯家驊在港大的同班同學,有陳景生,同為大律師公會前主席,日前代表法律界30選委向政府叫陣,邀請特首「開導」法律界對「送中例」的誤解。這或許就是法律教育的可愛之處,用公帑教出一批仗義執言的人,不容政府顛倒黑白矇騙市民。

執筆之時,6月9日的「反送中」遊行尚未進行,修訂是否能拉倒,值得期待。6月6日的法律界黑衣遊行,帶領行列的除了陳景生,還有李柱銘,他獲上文提到的余叔韶資助讀港大。我們往往不知道,今天撒的種子,何日才結果;但只要曾經撒下種子,就會有希望。筆者有幸為本專欄寫下第一篇文章,謹以本文,向曾為後人付出的眾多前輩衷心致敬。

撰文:李安然
法政匯思召集人,成功打破組織傳統,以非男神形態出任崗位
電郵:spcloyb@hotmail.com

原文載於2019年6月10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