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成日都以為律師就係睇嘢好快,一目十行,但筆者好想同大家講,你以為律師真係會幾千頁紙同你全部睇晒佢?咁樣諗就真係太天真太傻啦!

話説筆者都係個好天真好傻嘅法律界微塵,師父每次畀啲bundles我睇,無論幾多頁都好我都會睇晒佢,有時案件錯綜複雜,我會自己做時序,記低每個證人口供的重點。望着桌上一個又一個box file,尤其是刑事案件,我總覺得他們有血有肉,盛載着一個人的人生。縱然客人們不會盡是無辜,當中亦有大奸大惡,但他們都是孤注一擲,信任司法制度會保障他們有公平審訊,信任法官、檢控都會各司其職,律師代表會竭盡所能去為他們辯護。

可是,人性就是懶惰,又或許是在這行打滾得耐,人就會變得麻木。早幾日師父有單非禮案上訴,案件重點是身份辨認。證人證供謄本逾千頁,但如果你用心去分析每個證人的證供,小心去檢視現場環境,不難發現證人們的口供互相矛盾,現場燈光昏暗,根本沒有可能見到犯案者的容貌。但我們發現法官竟然連相片黑白或彩色都不知道,主控官笑言「千幾頁,你唔係諗住我會睇呀嘛?」我總會在想,醫生的工作決定生死,律師的工作決定人生,怎可輕視,豈容兒嬉。案發時我們都不在場,這宗案件還要是上訴,意味我們都沒有機會親耳聽取證人口供,沒有機會檢視證據,事情的真相只能在一頁頁的上訴宗卷和證人證供謄本中尋找。

話說回頭,下個禮拜二就係六四30周年。我唔知你地當中有幾多人出席過六四集會,又有幾多人知道六四發生了甚麼事而去。過去幾年六四燭光集會我都有出席,但六四發生時我其實都未出世,以往教科書還會提及一下當年發生了甚麼事,但現在連歷史書都不會提及了。雖然我會出席集會,但我就只係因為父母同我講當年中共用坦克車鎮壓學生,死咗好多人,於是我就覺得六四必然係錯,必須平反。但其實我又和那位睇完brief facts就當預備好的主控官,連相片是黑白都不知的法官又有何不同?於是我決定還原基本步,去睇當年嘅新聞,閱讀相關書籍,出席不同的講座。最後我還是覺得六四是要平反,燭光集會是要出席,但這決定不再兒嬉,而是經過思考。

30年過去,六四案的真相就像上訴案般只能從過去的文件裏尋找。英國作家George Orwell的著作《1984》的名句「誰控制過去就控制未來,誰控制現在就控制過去」,政府越要淡化歷史我們就越要尋找真相,於是每年六四前,民間都會有大大小小的展覽和講座,為了人民不會忘記而努力。六四非一朝一夕可被平反,但願維園再次點起燭光,不止代表着人數,還有對真相的追求。下星期二,維園見!

何天晴@法政匯思

(原文載於2019年6月1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