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簡思尋】

上星期天,民間人權陣線舉辦了第二次反對修訂引渡/逃犯條例的遊行,筆者當天也有參與。說實話,筆者看見當天有那麼多人參與時,也跟其他參加者一樣感到鼓舞,並同意較高的遊行人數會增加遊行的效果。可是筆者心裏卻同時有一陣隱憂。

首先,筆者在臉書看見一些曾經非常關心政治的朋友這次公開表示不再參與遊行,原因是他感到不停地重複同樣的抗爭模式使他感到疲累,也不知道再繼續下去是否仍然有意義。縱然願意走出來的人依然不少,筆者認為大家也應該關注為何部分人會選擇不再出來抗爭,而其他人又可以用什麼方式回應。政府漠視民意固然是令市民灰心的主因,然而針對這些較為消極的想法,我們是不是也能做些什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跟他們溝通,告訴他們:儘管我們不肯定效果,光是走出來已經是一種表態呢?筆者留意到近年當這些質疑遊行的聲音冒起時,有些人會選擇用敵意來回應,又或者這些質疑的聲音本身已帶有對溫和抗爭人士的不屑,可是筆者認為無論選擇用甚麼方法抗爭也好,都不代表要將對方置於道德「低」地,冷嘲熱諷。只要大家仍然有關注社會議題的心,便可以嘗試將力量凝聚在一起。

更令筆者感到無力的,並非這些有意選擇不出來遊行的人,而是那些根本沒有關注社會在發生什麼事的人。這些人往往也是筆者的朋友。筆者覺得與人交朋友並不代表要強迫他們接受自己的價值觀,可是筆者有時候也不太理解為什麼政權的壓迫迫在眉睫之時,他們卻可以若無其事地生活下去,近乎不問世事。後來筆者總算找到了其中一個理由:有一次跟好朋友聊天的時候,筆者罕有地提過一些關於政治的議題,也提出因此與人出現爭論的經驗,這時候筆者的一個好朋友就表示,為了避免衝突,他選擇了政治冷感。筆者當時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因為假如當時批評他的選擇,不正是導致了雙方的衝突?

到底要怎樣做,才能令更多人關注這些他們認為根本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呢?雖然這次民陣的遊行人數比想像中多令大家感到鼓舞,但殘酷的現實是這項不少人認為是切身的議題,對於另外一大群人來說依然是不痛不癢。如果這項議題真的如此迫切,為什麼當天出來遊行的人數沒有翻倍呢?在我們一方面為香港人感到驕傲的同時,是不是也忘記了尚有很多香港人其實沒有關注過任何與逃犯條例有關的議題呢?香港的公民社會參與是否仍有改進的空間呢?

筆者不希望自己只是提出問題的人。在反省過後,筆者認為自己態度亦是過於保守,有時候不敢把公共領域的議題帶進私人空間,這可能也是因為筆者曾經因為政治而與家人鬧翻的緣故。也許筆者害怕在朋友間提出政治只會讓自己變成異類。

可是在遊行期間,筆者與其他成員的一席話卻是提醒了自己,其實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例如相比起一開始就直接討論某個議題,或者筆者可以先從一些較廣泛的議題入手,例如是香港整體的政治環境和香港的法治發展情況等等。

筆者曾經被問及有沒有把法政匯思今年準備的年度法治報告傳送予朋友閱讀,而答案是沒有,原因是他們根本沒有興趣。可是轉念一想,興趣不是也需要培養的嗎?這一份報告可以說是一份年度總結,但也是了解香港社會情況的起點。因此筆者當時就決定將這份報告推廣予身邊各位朋友,作為將他們拉入公民社會的第一步。

筆者寫這篇文章並非是為了表達灰心喪志的感覺,而只是想提出:我們不能忽視身在同溫層的可能性,不能夠因為一時鼓舞的感覺而忘記把我們的理念推得更遠更廣。故此筆者亦在此呼籲各位,在日常生活中適當地引入有關社會議題的討論,也歡迎各位和筆者一樣,以法政匯思的《Hong Kong Rule of Law Report香港法政報告2018》為起點──這份報告可以於法政匯思的官方網站下載中文版於170頁開始),並且廣泛與朋友分享。但願在下次抗爭的時候,我們看見的不再只是熟悉的面孔,而是會有更多新血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原文載於2019年5月2日《眾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