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剛剛放榜,又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的日子。差不多十年前的暑假,我高考放榜,成績不俗卻跨不過法律學院的門檻。拿著不錯的成績進了香港大學,身邊的人都恭喜我,母親開心得連樓下管理姨姨都知道我進了港大。不錯的成績進了不錯的學科,不錯的大學,沒有失落的資格。但看著身旁排隊登記入學的法律系新生,心裏卻不是味兒。當時我跟自己說,終有一天我也會跨進那道大門。然而,當時的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法律是讀甚麼,更加不知道為甚麼想讀法律。

當日對自己的許諾,沒想到成真了。讀完第一個學位,投身了社會,身邊的同輩一個又一個買樓結婚生孩子,大部分人打混了數年好好歹歹都做了一個小小的Manager。兩年前我卻毅然辭工,又回到學校讀JD (Juris Doctor,法律博士),繼續我的法律夢。但與當日剛Jupas放榜那個青澀的我不同,現在的我是放棄了高薪厚職,穩定舒適的生活,在人生快車中跳下來,又回到人生的起點。這次我十分清楚自己為甚麼想成為律師。

進了法律學院後的第一個寒假,我跟大部份法律系學生一樣去做實習,我有幸跟隨—位大律師去做他的學生 (mini-pupil)。其中一宗案件是一位藥房老闆無辜被告走私, 還記得那位大律師幫他成功辯護,法官宣佈無罪釋放,退庭後該被告 忍不住跑到師父面前擁抱著他,連聲道謝。我在決定讀法律時有位師兄曾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以後你要好好學習,珍惜每個積累經驗的機會,因為你背後的那個被告,不只付了你的brief (律師費),更重要是的他把自己的人生都賭注在你的能力上。」我第一次親眼見到一個人的人生重回正軌那刻的喜悅,我忽然感受到律師二字的重量,就如那位師兄所說的那樣,是另一個人的人生的重量。裁決的那天,是冬至。

我想成為一個擅長刑事法的大律師,因為我覺得刑事法最能幫助到草根,真正需要法律援助的人。我害怕家事法令我對愛情失去憧憬,民事又很多時候只是幫助其中一邊去欺壓另一邊。唯有刑事法是最第一身去幫助有需要的人,跟公義 (Justice)有最直接的關係。我還正在拜讀陳文敏教授的 “Paths of Justice”,不知道讀畢後對公義會不會有新定義。每個人都有獲得公平審訊的機會,坊間有句說話「法律面前,窮人 _ _。」很粗鄙,但又不無真理。在這樣的一個時代,我希望在法律面前,真的可以人人平等。要達到此目標,至少當富有或貧窮的被告有需要時,律師都付出一樣的努力和專業。

這個暑假我又有幸跟另一位大律師去做了一天當值律師 (duty lawyer)。所謂duty lawyer,就是大部分在裁判法院被提告的被告人,在案件首度提堂當日,會免費被安排律師代表被告人而無須通過入息審查。由於是免費,受眾故然亦多。跟著師父半個小時見了差不多四名被告,由接到他們的案件,閱讀案情,至跟被告見面,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然後已是直接在法庭處理。有前輩提醒我不要對這個行業有太多幻想,現實是案件多得應接不瑕,根本就沒時間還是深入了解每宗案件。我想,當一個duty lawyer每宗案件都只有少於十分鐘,考驗的就是律師的知識是否紮實;在沒有時間去做研究時,律師還能否提供準確無誤的法律意見?

也許要很多年後才能做到一個稱職,而不是幫倒忙的律師。又有前輩說「呀女,你要捱幾多年先捱出頭啊,仲話做狀?搵翻份政府工咪算。」要成為一名律師的路途仍漫漫,但在此律政人生中步伐的快慢,根本不能控制,誠實地努力地慢慢走好自己的路就好 (註)。如果今次Jupas你跟我一樣,未能跨進理想學科的門檻,不要緊。堅持下去,當你畢業時,發現初心還在的話,我鼓勵你再次踏出勇氣的一步,跨進那門檻,因為走在夢想的道路上是十分幸福的。

註:另見「Alexa Stone」的《大學聯招放榜》

何天晴 @ 法政巴絲

法政「巴絲」-法律界的「巴打」和「絲打」。不知絲襪奶茶,配以豆腐火腩飯,會是怎樣的味道?當浪漫的男人,遇上活潑的女孩,又會擦出甚麼樣的火花?讓法律界的朋友一起來,同大家赤裸裸 gossip 呢行嘅八卦趣事。

 

原文載於二零一八年八月十一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