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年度的香港中學文憑試(DSE)和國際文憑試(IB)均已放榜,君不見又一年的名校狀元們在傳媒前「大哂冷」,神采飛揚,一副未來社會棟樑的模樣。記者每年給狀元們的必答題不外乎「溫習心得」,「你打算入邊間大學報邊科」,甚至要check埋狀元們的政治立場(其實有無需要?有新聞價值嗎?)……等等。

應付記者的提問,可能比oral口試更需狀元們動腦筋 – 但其實這才是開端。 放榜「中舉」成為狀元的一刻,路就註定不易走,因為香港社會普遍對這一場公開試的幸運兒「標籤」為未來的社會精英,不是「應該」成為醫生律師就「應該」當個投資銀行家。我不諱言也是過來人。這種無形的包袱,從社會氛圍到朋輩到父母的期望一下子壓下來,其實真的使我亂了陣腳。是否成績單上很多星星就要做醫生、律師?其實我真正想做什麼?

上週我們律師的聊天群組裡,有朋友分享她對一位暑期實習生的看法。這位實習生獲得了跨國律師行的實習機會,卻一點也不喜歡法律。當初選讀法律是因為DSE成績比預期好,然後現在去當見習律師也只是因為未能找到自己理想的工作…

說到這兒,群組裡平時最木訥的修夫基忽然插嘴,説:「我真係想摑醒佢,好心佢就唔好做律師啦。」接著一呼百應。「咪係,咁多人想讀PCLL都無得讀……」

講下講下,原來Derrica C. 也有一位同事,本來想讀音樂,父母卻逼她做律師,弄得她在大學法學院時已患上抑鬱。聽説她在執業領域上很成功,她卻一直不喜歡自己的工作。

也許大家覺得我們這班律師「廢老」攞到牌就講得輕鬆,其實不然。律師每日要面對不同死線和壓力,平日加班和週末工作根本就是很多律師生活的寫照。即使有所謂「中產」水平的收入,那所僅餘的生活質素和主流媒體所提倡的「作息平衡」其實相去甚遠。如果不能在工作中找到滿足感和成就感,那麼你將自己人生的絕大部份時間奉獻給你不喜歡的東西。當你人生終結,驀然回首的時候,你會想你的一生都活在別人期望之下,身不由己地帶著懊悔度過嗎?騙得了父母一時,違心卻裝不了一世。老生常談也要再講:「人生你只能活一次。」值得嗎?

所謂的「叻人」係咪一定要做律師醫生銀行家?其實各行各業都需要有靈魂的精英撐住;就像建造業,我們需要領導者有專業知識,但更重要的是要誠實和有良心!管你當年會考幾多條A,如果隱瞞工程失誤、選擇包庇權貴而置市民安全於不顧,那便正是「讀屎片」,枉費了社會給你的多年栽培和機會!相反,我最近參與國際紅十字會的活動,也了解到有來自香港的人道救援人員,選擇辭去本來在投資銀行的工作,代表該會深入阿富汗戰區和塔利班份子斡旋。看似遙不可及的任務,原來也有長在溫室的香港人參與 – 說明只要有明確的目標和善良的心,無論走到多遠,都總能有用武之地。

至於還在尋覓路向的朋友們,也不要太惆悵。無疑自己的長處和潛能是需要摸索的,但同時性格改變命運。兩個能力相約的人,性格比較隨和的、好奇和主動的,就總能遇上更多的指路明燈甚至是伯樂。當我們在深夜做到頭昏腦脹,又要在明早前為客戶找到合適的模板合同,你會不期然想起PCLL年代同組的戰友們 -「出外靠朋友」這句話便盡見真諦了。

「日後,路上或沒有更美的邂逅?」有條件選擇拋下一切去追夢的當然好,但礙於環境需要保住份工的又怎樣?至少也要保住工作的尊嚴,贏得別人少少尊重的對吧。無論追夢與否,至少在夢想來到前,都好好活在當下對吧?就像我上星期和某律師團隊開的會議,那位合夥人律師說話無精打采,問多幾句更發現他約定我們開會之前,竟連訴訟的文件都未看過!「吹水」、「吹牛」不特止,那律師更擺出副好不耐煩的「老海鮮」模樣。燒鵝般的合夥人收費,卻踢出蔗渣的味道。你說當一位律師如此無知無能無心和無火,會是多麼嚇人?起碼我不想自己將來這樣。

人生很難盡如人意,但至少應無愧於心。若生活真的使自己無法挑選工作,我又想起了多年前葛優在電影《非誠勿擾2》的一句說話:「婚姻怎麼選都是錯的,長久的婚姻是將錯就錯。一輩子很短,我願意和妳將錯就錯。」套在工作裡,「將錯就錯」即是在枯燥繁複的工作中尋找意義。所謂「意義」不必是火箭科學;也許幫個獨居婆婆做好份平安紙,又或者幫車禍的傷者討回合理的賠償。能夠用心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已經是為業界作出貢獻,也使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多了一點意義。最後還是那句:「誰都辛酸過,哪個沒有。」加油吧,祝福各位!利申:筆者只是80後律師一名,並不是升學顧問。條路點行,始終都係睇番自己。以下純屬筆者憑個人閱歷積累而成的主觀意見。忠言也許逆耳,不喜勿插。

己所筆欲must施於人 @ 法政巴絲

原文於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刊於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