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報,今年七一遊行的人數將創新低。可是,去年社會上不公事情的數目卻創新高。公義路上總是孤獨漫長,但若有你我一同在遊行中,至少還能讓大家都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整年來,社會上不公的事多不勝數,彷彿香港固有的制度和標準被侵蝕得體無完膚。政治制度上,立法會議員經修改議事規則一役,其議事權被逼讓路與「效率」及「不要將議事堂變成第二世界」等理論。議員們僅能「議」政,對政府提出的政策只能全盤皆收,絲毫不能撼動,更不要說仍然未能實現普選的問題了。基礎建設上,日復一日的超支和偷工減料,再加上各承建商與政府含糊其詞、顧左右而言他的辯解,讓人的確感受到第三世界的建設水平。社會制度上,貧富懸殊愈演愈烈,市民的福祉似乎沒人理會。最後,法律制度與公義上,雨傘運動後的訴訟,令一個個原來大好前途的抗爭者初嘗牢獄之災;再者,一地兩檢立法實行,又或某些立法會議員和社會人士種種阻撓新任終審庭法官的舉動,令我們引以為傲的法律制度愈來愈令人擔憂。

你可能會覺得,上述的問題都需要時間和精力去解決,上街什麼也做不成,倒不如坐在家中,享受難得的假期。沒錯,如果遊行的目的是為了將以上問題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那若你出來的話,只會失望而回。但是,遊行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已。即使回到二零零三年的七一遊行,儘管有最少五十萬人上街,政府亦只是表示「理解他們所表達的訴求」。雖然政府在數天後提出對廿三條立法的修訂,但直到兩個月後,政府才完全撤回草案。因此,遊行從來都不是改變政策的靈丹妙藥。可是,遊行的人愈多,愈能證明政府的當前施政問題多多,市民絕不是袖手旁觀的局外人,而是肯為自己身邊事發聲的公民。

除了顯示民眾的力量,遊行最重要的,是令一同追尋公義的人聚在一起,走過孤獨漫長的路。

追尋公義的路是孤獨的。馬丁路德金和非裔美國人的平權之路,雖然經常有數以萬計的支持者聚集,但在每個抗爭者的心裡,他們或許都感受到無比的孤獨。例如,當數以十計的非裔大學生坐在餐廳只供白人的座位上,頂著無數白人在背後的謾罵﹑侮尋甚至毆打,他們內心的孤獨可想而之。在二戰後的波羅的海三小國,森林兄弟們在蘇聯的嚴厲打壓下,仍然堅持抗爭,夢想有一天可以解放自己的家園。他們為了避免連累家人朋友,只能孤身在森林中躲避搜查,還要想辦法與其他志同道合的戰士秘密聯絡,計劃行動。社會的大多數自然不喜歡抗爭的行為,他們為自己的生計想辦法,還要承受不公義社會的種種問題,要他們再將有限的心力分到抗爭上,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追尋公義的路是漫長的。上述的森林兄弟,直到三小國在九十年代後才得以平反與嘉奬。匈牙利和捷克都曾經歷異常痛苦的鎮壓,也是等到鐵幕倒下後才可尋得公義。南非的種族隔離持續了五十年,到一九九四年才稍露曙光。時至今日,世上仍有許多為公義而走上街頭的群眾,而他們的訴求仍然未得實現。土耳其近來雖然迎來近年最多人上街示威,但埃爾多安仍能以其鐵腕控制的媒體與群眾得以再次當選總統,令土耳其愈來愈遠離其國父凱木爾的治國理念—民主﹑世俗與現代化。

七一走上街頭,是為了讓大家追尋公義的路,少一點孤獨,多一點支持。你可以不認同身為階下囚的抗爭者,但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在追尋公義。你可以不支持遊行隊伍中個別團體的理念,但大家都是在追尋公義。出來遊行的每個人,都可以讓其他人看到,大家的公義路上,都不是隻身一人的。難道我們連抽一天身,走一下午的心力和精神都沒有嗎?

文:畢.離地

(原文載於2018年6月29日《評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