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上期筆者Derrica C.寫完《律師費》的上集之後,就放假外遊,欲知下集如何,就要耐心靜候了。今期就讓我分享一下與律師費有關的二三事吧。

毫不諱言,當初選讀法律,其實也有點市儈,但如何將知識化成收入,這是法律書本中難以找到。在學校的最後一年,即法律專業證書課程(PCLL)中,有一科叫「事務律師帳目」(solicitors’ accounts),依稀記得是教授律師行帳戶(office account)和當事人帳戶(client account)的不同用途、代墊付款項 (disbursements)、信託款項(trust money)等處理方法。當時天真的我,心想只要潛心法律,以後的錢銀瓜葛與我無關,一切交給會計就袋袋平安了。所以我只草草看了一回就進去考試,卻又讓我蒙混過關。其實這是很危險的,律師如果帳目混亂,不但違反紀律守則,更可能招致刑事責任呢。

到了出來見習,才發現律師開單收費,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真的不是大家想的甚麼「金錢掛帥」,而是律師費收入不僅養活律師,還要維持律師背後的團隊,即秘書、文員、信差和茶水等生計!律師行因要維持專業形象,多數集中在港九的商業核心地帶,租金也去了一大截。(其實同出街食飯一樣,港人消費有邊項唔係幫人交租?)如果律師不能持續開單收費,就如我其中一位舊老闆的口頭禪:「你想大家食西北風吖而家?」當然,很多律師樂意為社會個別有需要的人士提供免費服務(pro bono),但必先養活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記得我初當見習律師不久,便要代表所屬律師行到小額錢債審裁處,向某客戶追討律師費帳單的欠款。由於小額錢債審裁處規定,不能由律師出庭應訊,某合夥人便指派我為代表。誰料我忘了在記事簿記下,結果這申索便因我的缺席而被撤銷,該合夥人氣得將我「永不錄用」。痛定思痛,都算是律師費在我見習生涯泛起的一絲波瀾。但從此以後,我收到出庭或開會的指示,便會本能地記在手機裡,鉅細無遺,永不再犯。不過現實是殘酷的,尤其是公眾對專業人士的期望,是不容有失、無得take two(就如港鐵沙中綫挖隧道落鋼筋的工程一樣)。機會是人家給的;如果失去老闆和客戶的信任,自己也不得抱怨。因此,要經得起「唔錯得」的壓力,是每個律師的必要修煉。

另一樣令我難忘的,是律師費「食物鏈」的另一面。當我還是見習律師的時候,另一合夥人總吩咐我,打給一些同期的新晉大律師,詢問報價,然後又總叫我,還個更低的報價,甚至將新晉大律師按日收費的報價,轉為定額全包的「一口價」(包括前期閱讀和準備文件及與當事人客戶首次開會的費用呢)。該合夥人就是看準某些新晉大律師工作不足,或是急於接案爭取表現,而藉機壓價。我記得曾介紹某些法學院的同期同窗,接該合夥人的案件,接着他們又是被該合夥人一輪壓價之後,硬著頭皮接下「雞肋」案件。食之無味也罷,最慘是接下案件、開會之後,才發現案件比想像中複雜,又例如接下「一口價」的案件,最後卻要去偏遠的裁判法院跑幾趟,又要去監獄探監多次,真是慘不忍睹!而根據行業守則,大律師必須在出庭前,收到事務律師簽發的《大律師委聘書》(brief to counsel),才可出庭應訊。有時brief的收費少得可憐,我負責出庭的時候,也不禁把那brief摺兩摺,才尷尬地塞給大律師。的確,當時的大律師也苦笑說,他大律師袍背面的小袋,本來就是給我把微薄的費用塞進去的嘛!(詳見本欄另文《傳統 不可棄》: https://bit.ly/2M9OYWf

微薄歸微薄,律師最少還應該及時支付大律師的帳單;比壓價更可鄙的,就是經常「拖數」!雖說大律師和律師各自分工,艱澀的法律觀點和辯論,都是由大律師絞盡腦汁挑燈夜讀鑽研出來,話就話「搵食啫」,但準時支帳,也是尊重大律師工作的一種基本態度。拖數,不但傷了行家之間的和氣,更可能就欠款鬧上律師會和大律師公會的聯合審裁處。到時醜事傳千里,後悔也來得太遲了。

己所筆欲must施於人 @ 法政巴絲

法政「巴絲」-法律界的「巴打」和「絲打」。不知絲襪奶茶,配以豆腐火腩飯,會是怎樣的味道?當浪漫的男人,遇上活潑的女孩,又會擦出甚麼樣的火花?讓法律界的朋友一起來,同大家赤裸裸 gossip 呢行嘅八卦趣事。

 

原文載於二零一八年六月九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