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2018年,標誌着香港回歸中國第21年。

每年七一前後,政府總是大鑼大鼓地慶賀回歸,企圖將此打造成香港上下均要欣喜的盛事。然而,任你鑼聲再響,這幾年的社會動盪與撕裂已不能再更明顯地說明了:21年了,人心根本從未回歸。

粗略而言,現時香港人大概分成幾派:親中建制、傳統泛民、力求跳出一國兩制框架的港獨派、仍然在夢中囈着要英國人打救香港的港英派,以及自詡中立但委實只是以個人利益為依歸的大部分香港市民。

先說建制派。我承認,我對這陣營是有了太以偏概全的印象,不能理解中央何以會找來這堆常常「柒到盡頭返唔到轉頭」的蛇鼠作其喉舌。轉念間,又明白到中共雖然不堪,但畢竟是有他們的一套智慧才得以承傳至今。所以我們不能忽略,他們也會有梁愛詩之輩,學歷才智地位兼備。如不知道他/她們的立場和言論,實在也會是受人敬仰的精英。但為什麼我們一直覺得建制派的人總是一派胡言、不合邏輯?理由很簡單,怨有頭債有主,他們的主人慣性顛倒是非黑白、指鹿為馬,上樑都不正了,下樑無可厚非地都要跟着歪;他們舔共舔得姿態極其齷齪難看,主要還不是因為中共的行為本身就是荒天下之大謬。你笑建制派太瘋癲,吃了不少西環甜頭的他們暗自笑你看不穿呢。一邊舔共,身體卻無比誠實。這邊廂推行國教,那邊廂忙不迭送子女到歐美升學;迄今,我未曾聽過有哪位建制派人士最喜愛上祖國旅行,遑論長居(好的,曾蔭權除外),日本櫻花樹下、英國倫敦Hyde Park倒見得多。

誰是真的愛國

建制派的「愛國」,就是瘋狂譴責別人不愛國。愛是一種情緒,家國是一種感懷,總之是不能言喻的。例如我會認為劉曉波很愛國,卻丁點感受不到在唱國歌時努力要擠出兩泡熱淚的梁振英有多愛國。

跳過心迹明顯的幾個派別不贅,再來便是所謂的中立派,相信亦是大部分的升斗市民。他們很流行說:「我唔識政治㗎。」「唔好成日講政治啦,我為生活為兩餐㗎咋。」部分表示「唔識政治」的他們,卻很有自己一套:例如有人會表示「回歸是合情合法合理的,香港自古以來就屬於中國,唔回歸中國可以去邊?」「中央一直對香港不薄,否則我們哪來的水和食糧?」「要玩政治就行遠啲啦,食飽飯無嘢做,我哋呢啲腳踏實地嘅人係要搵食㗎。」

當然我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知道,東江水其實一直在搵香港人笨。水質愈來愈差,收費卻升無減。香港花費在購買東江水的支出,委實足以發展本港濾水設施以供應全港使用;香港並非沒有志在農業的人,只是政府不斷在土地和其他相關政策上趕絕了這方面的發展。中央之於香港的所有供應,說穿了也不過是商業活動,一買一賣,沒有誰施捨了誰。

無知也許是種幸福,一知半解卻是致命的。

這些「中立派」會將糖衣毒藥的政策宣傳照單全收——國教?咁認識下祖國都要嘅。23條和國歌法?你唔好玩嘢咪無事囉。各項億億聲的大白象工程?製造工作機會,造福香港呀!較複雜的一地兩檢?……唔知呀,唔起都起咗啦。將上述種種背後所包含的一切抹殺後,反對派便成了亂港的萬惡之首。這一群人是接受了回歸的事實無誤,甚至對於自己是中國人的身分認同亦偏高。然而,當無可避免要面對中國的醜惡,及至香港被造成的千瘡百孔時,他們就有如此的一句面對萬變:「唉都係快啲移民算吧啦!」這種跳船心態,是否真心回歸了祖國的人民應有的呢?一切都不言而喻。

健全的法治制度,是穩定人心的基石。觀乎近年的社會問題和動盪,幾乎均與香港和中共的所謂法制之落差而起。中共扭盡六壬,想要得到香港人的心,「不可分割」。偏偏,領導人往往拒絕承認和接受香港180年來行之有效的法律系統。使用高壓手段,浮躁而粗暴地想將基本法如泥膠般搓圓撳扁,希望能藉此完完全全地擁有香港,根本是捉錯用神——他們想要「和」,卻無法妥協「不同」。

在這場盲婚啞嫁式的回歸中,其實人人都是輸家。

戴穎姿

(原文載於2018年1月13日《評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