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香港很漫長很抑鬱,天氣如是,社會氣氛如是。因反東北發展及公民廣場案判決被改判監禁的十六位抗爭者所面對的,將會是更漫長更鬱結的日子。

香港監獄在那、「探監須知」、「如何寫信給在囚人士」對一般港人來說原本是「冷知識」,頓時令大家「長知識」。每天細閱媒體轉載抗爭者父母、小情人致在囚者的一字一句,無不心酸。

監獄的目的

當政府愈以政治檢控作打壓,我們就愈有需要認真思索一下坐監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一般來說,司法制度中監獄有懲教、感化、教育的功能。香港人權法案及《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指明「監獄制度所定監犯之處遇,應以使其悛悔自新、重適社會生活為基本目的」。監禁一個人的目的在於剝奪其自由以作為一種刑罰;在囚禁其間,希望犯罪人士在品格、行為上有所改善,也希望他們在知識上、謀生技能上有所增進,出獄後能順利適應社會生活。從另一方面,判監也是一種對社會大眾的嚇阻,以免其他人再犯,以恢復社會秩序。

提起監獄,不得不提法國社會學家Michel Foucault。他的著作《規訓與處罰:監獄的誕生 》中提及監禁作為刑罰的起點,再以嚴格的作息時間表,以不斷監督、訓誡、配以宗教讀物與「勸善」的方法,日復一日地控制犯人,監獄就成了一種「教化」工具,受管制者 (即囚犯) 永遠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行動,通過持續而全面的監督,將罪犯改造成人。Foucault認為監獄的誕生是一種典型的規訓手段,而且監獄是一種封閉的規訓,沒有受到外界干擾直至目標實現;最重要是,監獄對於罪犯所實施的是一種幾乎絕對的權力,更能徹底和有效地實現規訓的目標。(1)

監獄作為一種「教化」

一般監獄的目的與功能絕對不適用於良心政治犯,但極權要讓抗爭者恐懼、讓抗爭者收斂,讓抗爭者知難而退,往往得用上關押/監禁,並以法律來包裝,企圖以這種教化摧毀他們的政治信念與正義的熱情。

我們心知肚明,真正能「恢復社會秩序」不是把一班年輕的社會良心送往監獄裡去,因為年輕抗爭者品格都正直善良,有良好知識能看穿社會發生的不公不義,正正是社會資產,毋須感化、毋須再教育。政權希望回復的所謂社會秩序,是市民都要放棄對政府進行監察、放棄追求正義和真理,人人噤聲,人民變得冷漠和犬儒,甚至最終選擇成為體制的勾結者。我們的社會,真正需要恢復的應當是管治的正當性,是政府以實際行動修補撕裂,還人民土地公義、政治公義。

監獄作為一種「修煉」

再引用Foucault所說: 「哪裡有權力,哪裡就有抵抗。」 既然牢獄是權力,那裡就會孕育出更壯練的抵抗。判決以來,樂觀者都會安慰說監禁是民主化運動的過程、政治啟蒙的手段;我們未嘗過為義而坐牢獄之苦的人,沒有資格說甚麼;只希望對十六位年輕抗爭者來說,監獄是另一座人生修煉場,修煉完成後,他們更靠近人生祟高的目標。

念堅強的每一位。

文:傅曉君

(1) Michel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 , Knopf Doubleday Publishing Group (2 nd Vintage ed.) 1995

(原文載於2017年8月30日《評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