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闆放完長假回來的那天,我忽然被召入會議室。心知不妙。

門一關上,老闆便宣讀他的判詞。「你是聰明人,我也開門見山了。經濟環境不好,我們的合約到月底就終止,而我們將會補上代通知金…」說罷,我已心裡淌淚。明明相安無事,怎麼突然就要我走?

「你是能幹的人,失去你是可惜的。不用擔心,你上律師會黃頁看看,好多人請人…」廢話少說。黃頁請人,猶如阿媽係女人,有誰不知道嗎?既然早就決定開源節流,那麼要到最後一刻才通知我,那不是用完即棄是什麼?那種付出過之後,被漠視、被背叛的感覺,那種如棄草芥的不忿,非筆墨所能形容。

「你在這裡工作,給你賺了經驗,你還想怎樣?老闆已經沒有再鬧你,你還有甚麼好怨的?」同事說。那也有道理,至少我的老闆不是特朗普,不會胡亂炒人,也不會無端端走上twitter推條金句給我聽。

入了職場幾年,現實消磨了自己的意志。以往讀邊家名校的理科精英班、會考高考幾多條A,大學年代讀BBA(Law)神科有幾champ,那年少輕狂的「樽鹽」,我已經放下了好久。我不像那些比我年輕的政治助理們幸運,考了8A、10A之後站對了隊,入對了黨,二十多歲便獲建制推舉入新屆政府,盡享榮華富貴高薪厚祿。Come on James,做律師咁大壓力、咁辛苦,究竟為了甚麼?做大狀的,有可能不夠案件交不了租,被迫轉行;做事務律師的,要「跑數」滿足老闆的入帳目標,同時間又不能出錯,否則隨時被人告專業疏忽,一身蟻!

因為,我相信在這非常的年代,做律師是有非常的使命!我記得一個前輩說過,律師做好自己本身的工作,便是捍衛法治的表現。因為法治是香港碩果僅存的優勢(儘管在人大就議員宣誓釋法之後已元氣大傷),而我們作為法律制度的一部分,我們不可能每一位律師都去打人權案子做司法覆核(雖然,我真心佩服那些在前線據理力爭的人權法律師們),而那些做商業法、民事刑事訴訟、知識產權法、物業轉讓的律師們,只要在各自的崗位堅持著自己的專業判斷,按照法理去處理問題,那便已是彰顯著法治的精神。

因此,即使我覺得自己的領域枯燥乏味,我還是每天認真的對待枱頭的每一份工作。除了養活自己,就是為了一份對香港的使命。

我暫時找到一份公司內部法律顧問的工作。因此在可見的將來,我要暫別一直喜愛的法庭,專注公司內部的合約事宜和合規工作。但無論身處何方,是否以律師的身份行事,我也將秉持自己所篤信的一套原則,活出法律畢業生應有的信念。可惜的是,如今媒體上看見很多有律師資格的達官貴人,對著媒體卻是演繹著另一套的「神邏輯」…

職場的殘酷現實就是,沒有說沒有誰一定不行。但只要有機會落場,我一定會堅持打一場身價波。

占士@ 法政巴絲

(原文載於2017年8月5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