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平、李明哲、林榮基這三個分別居於中國、台灣和香港的人本應各不相干,在三地過著自己的生活。曾幾何時,我慶幸自己是香港人,不用害怕因得罪政權而受到酷刑的折磨。李明哲和林榮基的經歷猶如晨鐘暮鼓,提醒我們所以為的保障,其實是如此不堪一擊。

李和平,中國人,是中國有名的維權律師,亦是709事件中其中一位被拘捕的律師。被監禁了接近兩年的他上月被天津法院裁定顛覆國家政權罪罪名成立,被判緩刑後,終於在上星期二獲釋。從媒體報導中看到李和平滿頭白髮,外表和被捕前判若兩人,甚至連其妻子也認不出來。其妻子王峭嶺在訪問中透露李和平在監禁生活期間「受了很多苦」,包括被強灌藥物、24 小時扣上鎖銬,更曾經整整一個月被穿戴上特殊刑具,讓他不能直立只能一直佝僂,包括在睡覺的時候,讓她心如刀割。

李明哲,台灣人,是台灣非政府組織工作者。他於今年3月19日從澳門進入中國時失聯,在失蹤的第十天,國台辦才公開證實李明哲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被拘留。至今,李明哲已失蹤了接近60天,仍然下落未明。

林榮基,香港人,是銅鑼灣書店前職員。在2015年10月被內地政府人員帶走後,一直失蹤了8個多月。在去年6月16日下午於公開記者會上詳細交代了自己被扣押的過程。林憶述自己曾被關在不到300平方尺的房間長達5個月之久,期間他被提審20到30次,3月轉移到廣東韶關,繼續監視居住……他憶述在被關3個月的時候開始有絕望感,曾想過要自殺,但被關押的環境卻不容許。他擔心李明哲正受到和自己相同的折磨,會捱不住有自殺的傾向。

面對極權國家,兩岸三地市民的人身安全亦岌岌可危。唯一可靠的保障可能只是靠國際社會的共同監察,而聯合國的《禁止止酷刑和其他殘忍、不人道或侮辱之處遇或懲罰公約》(Convention against Torture and Other Cruel, Inhuman or Degrading Treatment or Punishment) ,簡稱《禁止酷刑公約》便是其中一個途徑。《禁止酷刑公約》於1984年由聯合國大會通過,1987年開始生效。編制該公約的目的是為了確保人人不受酷刑和其他殘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處罰。在制定有關的公約外,聯合國更特別設立了一個監督機構——禁止酷刑委員會,負責確保公約得到執行和遵守。直至2017年2月,《禁止酷刑公約》共有161個締約國。不說可能不知,中國早在1986年12月12日簽署有關公約,該公約在1988年10月4日獲批准。而自1992年起,有關公約亦適用於香港。各締約國有責任向禁止酷刑委員會遞交定期報告,委員會在審議報告後,對報告提出適當的評論,實施表達意見。在個別情況下,委員會更可就懷疑違反公約的行為主動作出調查或要求締約國就此作出說明。委員會曾積極關注香港雨傘運動時有關警察濫權的指控,並就事件展開聆訊。

梁振英曾在1月13日《施政報告》記者會中表示會考慮退出《禁止酷刑公約》,以應對酷刑聲請被「濫用」的情況。而在3月兩會期間,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前保安局局長李少光亦曾提倡中央應諮詢香港政府,考慮讓香港退出公約以解決「假難民」問題。

當然,有關香港退出《禁止酷刑公約》的建議並沒有想象中容易。當李少光在兩會提出有關建議後,馬上被基本法委員會成員饒戈平反駁香港作為地方政府,並沒有資格單方面要求退出,也看不到有任何理由香港能獲得中央授權退出有關公約。話雖如此,直到現在仍然有不少議員,當中還有法律學院的副教授,借炒熱「假難民」的議題隨便去要求中央向聯合國提出將公約某些「不利本土利益」的條款列為在港不適用的條款。如上文所說,《禁止酷刑公約》除了保障外國難民以外,還能做到制衡執法機關的作用。當「假難民」議題因政治原因被政客炒熱,退出《公約》被描述成解決問題的靈丹妙藥,李和平、李明哲和林榮基的經歷則重申了有關公約的重要性。

記得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在2012年退任時,曾警告有一股風暴前的陰霾籠罩本港法治。但願我們在陰霾籠罩時,仍能撥開陰霾,看清事實,不被陰霾所蒙蔽。

文:陳梓耀@法政匯思

(原文載於2017年5月17日《評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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