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大學選科的季節。回想當天進入法律學院時,很多人都恭喜我,彷彿獲法律學院取錄就是等於錦繡前程的通行證。相信今天的情況也沒有多大改變,能獲法律學院取錄的學生難免對將來有很高的期望。但是,我要令各位aspiring lawyers失望了。進入法律學院只是開始,如果你處理不佳,更可能是地獄的開始。今天就來說說關於律師的一些迷思。

迷思1:法律成績好,將來會成為成功的律師

法律學院的生活很刻苦,應付各種艱深的法律條文和案例、寫論文、考試,每一刻都像是作戰中。每個法律學生在畢業(而又搵到工)的時候,都會覺得鬆一口氣,如果成績好,稍為自我感覺良好也是無可厚非。但是,別被短暫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有時,有機會,你的老闆會在客人面前提起你是拿一級榮譽/爆GPA/拿幾多個subject prize畢業,來表現自己手下都是猛將(也許是藉此合理化高昂的律師費),但是除此之外,一般來說你的成績單在你踏入律師行大門工作的第一天開始已經失去意義。接下來,你需要忘掉你的成績,重新學做一個普通人。

這是什麼意思?當你一天到晚,甚至通宵達旦或者犧牲週末都在做沈悶、刻板的所謂「donkey work」:影印、釘孔、揭bundle(不是看bundle,是「齋揭」,用來確定沒有印錯頁的情況)、在招股書裡挑錯字的時候,不要埋怨 「This is not what I went to law school for」。成功的律師第一步是做一個有用的僱員。曾聽過一個很出名的律師所合夥人說:當一個新人律師,最重要的就是記得所有最瑣碎的東西在哪裡,因為高級的律師都沒有時間去記這些。在律師行這個金字塔式階梯的起步點,自視越高越痛苦。當然,如果閣下是擁有強大「父幹」的VVVIP員工,又不打算「長撈」,那以上就不適用了。

迷思2:顧客徵求法律意見,你就給他法律意見

當你終於有機會做一些比較「法律」的工作時,可能會太過興奮,以致在客人面前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地闡述你的法律意見。但是,一般來找律師的客人最需要的不是你的法律分析,是簡單而直接的「是」或「不是」/「得」或「唔得」。視乎你工作的範疇,很多客人甚至不能接受「唔得」,要「一定得」,例如很多想上市或收購的客人就是這樣,他負責付錢,你負責想個方法出來幫他達成願望。如果你是一個訴訟律師,碰到這種客人會令你相當頭痛,怎麼讓他們明白「錢不是萬能」的道理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也因如此,使人人平等的法治才是那麼可貴。)

不是說笑,還有很多客人找法律意見的心態跟女人買衫是一樣的。他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你需要循循善誘地、以無限的耐性給他一個方向。如果你讓他牽著鼻子走,那到頭來只會製造很多律師費,他又要來投訴了。

迷思3:成功的律師是快樂的

曾經有法律學生邀請舊生出席講座,分享工作經驗,前提是那些舊生必須是「成功的舊生」。如何衡量成功?人工高?做Magic Circle或Wall Street firm?很多人窮其一生,追逐所謂的成功,像一隻面前吊著紅蘿蔔的驢子,不斷繞圈跑,搏盡十年又十年。當然,我不排除在夜闌人靜時看到自己在停車場內一架又一架的名跑車,又或者讓自己的孩子可以與社會名流之後上一樣的學校,會使他們感到快樂。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是你獲取快樂的方式,請謹記那都是有代價的。代價可能包括你三十歲時看起來像四十、四十歲是看起來像六十;有能力送孩子到很好的學校,但沒有時間陪伴他們;有很多熟客,但好朋友沒幾個。

這不是小看上述人士的努力,我只是想說,認清自己需要的東西,才是找到快樂的關鍵。我認識的律師中,我認為最成功的,是以自己的專業能力帶來一些改變的律師。譬如使客人願意改進舊有的公司營運模式,使公司規管得更好;或者是協助某些法律條文的修改,使法律如實反映社會的需要。他們能做到這些,是因為有所信念,並不是對名利的渴求可以推動的。

文:方翊@法政匯思

(原文載於2017年4月12日《評台》)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