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單七警案,本來簡單至極——罪有應得。但誘發出的,竟是荒謬絕倫的另一個香港。警隊身為市民公僕,其一哥居然可以走出來以代表警隊的新聞否定法律制裁、於某程度上帶領及鼓勵同袍無視司法彰顯。更甚是,他可以大義凜然地宣告,將會以市民的血汗稅款支持被定罪的七警。究竟警隊作為公務員,能否有自己一套立場,甚至胡亂花錢呢?許多事情其實並無那麼複雜,答案呼之欲出。只是這年頭有不少人腦袋歪曲出了問題(twisted mind),若要辯論,這又是另一個課題,在此不贅。

撐警一方的盲目與失智,以往屢見不鮮。然而今次值得關注的是,不少高學歷、具社會地位、身負公職、甚至是現任立法會議員均走出來對法庭指指點點。在三權分立的基礎下,「行政」、「立法」與「司法」最理想本不應互相干涉——此處,「干涉」所指並不是規範言論自由。若閣下不滿判決、甚至質疑本港被視為「世界級」的司法機制,當然可以一抒己見。然而,「言論自由」與「大放厥詞」完全兩回事,並只得一線之差。而今次的事件中,一班政客、社會知名人士紛紛走出來參與一場荒謬怪倫至極的(疑似)非法集會——而重點是,此舉是對法庭施行公平公正公義的施壓與攻擊。過火、甚至對法官作出威脅,老早已僭越了「言論自由」。看這單新聞,目睹禮樂崩壞得更甚的香港……老實說,我唔知自己呢排睇緊乜。請容許我摘錄腦細林日䂀言簡意賅的一句說話:「咁所以宜家係咪爭取緊圍毆合法化?」

身為法律界一粒小塵埃,本來想以自己有限度的知識跟各位研究一下七警的判詞。對象不是那些腦袋有問題的人——他們當然無法說服我,我亦無意說服他們。你不會跟野蠻人講道理。他們的扭曲思想,病入膏肓,無可救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可以認為曾蔭權的鋃鐺入獄涉及政治鬥爭。但,如果沒有以身試法在先,何來落得如斯下場?二十個月的監獄生涯,街外人看上委實是重判。然而,又正正因為他曾是香港首長、曾幾舉足輕重;他可以坐上特首之位,絕對有足夠腦力做事判斷;而同時亦因為曾的地位,使他不論是有心或無意的貪婪,更要加倍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同樣道理。七警肩負執法者的身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更甚是,警員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一群。當得差,面臨壓力乃兵家常事。因為壓力而失控,並不能將毆打合理法。更何況,現在是七名警員合作參與事件(joint enterprise)。七名職位不低的警員集體失控?可否不要進一步暴露自己的理虧與愚蠢?就著他們的控罪,兩年刑期合理之餘,根據過往案例,又考慮到曾健超當時的行為,他們實在已經得半年減刑。

但我們今日是公民常識堂,而我猜想並非每位均有這樣的時間研讀百多頁而冗長的判詞分晰。讓我們就以一名普通市民(layman)去理解這事件。

百多頁的判詞絕非「為講而講」。法官必須考慮事件中的每一個小細節——由片段經過剪輯有否影響真偽,及至逐位討論七名警員的每一個動作。這就是法律艱澀嚴謹的原因——基於疑點歸於被告的原則,以及秉承英國普通法中處理刑事案件的的精神: 「寧願放走十名有罪的,都不能錯判一名無辜的人」(It’s better that 10 guilty persons escape than that one innocent suffer. – Sir William Blackstone (1765) )

我幾乎能夠肯定,走出來抗議、支持七警之徒都未讀過這份判詞。

在普通法以及法院階級制度,法官判刑需根據過往同樣控罪的案例而作出決定。普通法(common law亦稱為case law)的精粹,在於其對案例的遵從與依靠,從而避免魯莽而無基礎的審訊和判決(arbitrary ruling),且保障法律之於人民具有確定性(certainty)、 一致性 (consistency),以及可預計性(predicable)。上述一切,亦是彰顯司法機構的運作與執行是基於法治精神 (the rule of law),而非可以無中生有的人治(rule by man) 。

錯就要認,打就企定。犯法坐監,天經地義,毫無懸念。而那些盲毛忙不迭狗衝叫囂,實在匪夷所思。光怪陸離的事,肯定陸續有來。這世代,有常識的人,不知何時起,經已變得彌足珍貴。

文:戴穎姿@法政匯思

(原文載於2017年3月1日《評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