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鬧得最熱哄哄的,數必是《2016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立法會最終於本週五二讀通過草案,估計下週三會繼續審議,進行三讀表決。

草案其中最具爭議性的是增加醫務委員會委員。在這議題上,病人組織有病人組織的說法,醫生組織有醫生組織的說法,政府固然也有其說法……一般市民實在摸不著頭腦。

作為專門處理醫療案件的律師,我一時之間也拿捏不準應該站在哪一方。

「說實在,醫務委員會處理投訴的速度實在難以接受。」同事聊起。

「同意。由事件開端至到病人發出投訴信,有時候也已相隔了一、兩年。收到投訴後,醫委會的初步偵訊委員會主席和副主席會先審議個案,繼而展開調查,索取醫療報告、獨立專家報告等。期間,他們會要求醫生對指控作出書面回應。醫生收到這要求時,已經又相隔了兩年。」

我娓娓道來。

「醫生一般只得一個月或最多三個月時間研究投訴及作出書面回應。偵委會考慮過醫生的書面回應後,如果決定轉介個案予醫委會舉行公開聆訊,根據現時的排期,聆訊至少要一、兩年後才能舉行。」

「這……兩年之後又兩年,兩年之後又兩年,唉。」

「假如聆訊只有一天也就罷了。如果聆訊超過一天,便要再湊合各醫委會委員的時間表。三、四天的聆訊有可能要橫跨一年才能完結。」

「天!這對病人真是種煎熬。」同事說。

「其實對醫生的煎熬更甚。無論醫生有錯、沒錯,一天沒有結果,實在不能釋然。」

「你似乎站在醫生一方。」

我搖頭。

「我曾經替病人申訴,也替醫生申辯。老實說,有一些個案,醫生明顯專業上行為不當,必須嚴懲,吊銷或暫停醫生牌照,阻止其行醫。但是,亦實在有很多投訴是惡意、無稽的。醫生面對這種指控,也很無奈。」

「既然如此,為何醫生又反對通過《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呢?」

「對我而言,醫生並非反對醫委會改革。其實,他們最渴望這事情發生。」

同事瞪著我。

「醫生不信任的是梁振英政府。他們反對政府硬推出自己的方案,而不去接納他們建議增加醫委會委員的數目和比例。

譬如,香港醫學會就多次指出,醫委會處理投訴的效率,取決於多個因素。政府現時只增加四名由特首委任的業外委員,醫生委員數目不變,沒有更多醫生代表填補建議中的第二個偵委會主席和副主席空缺,亦難以處理每年多達六百多宗的投訴個案。所以香港醫學會建議『4+4』方案,增加業外委員之同時,增加四名醫生委員。而杏林覺醒要求四個新增的業外委員由病人組織以直選方式產生,不由特首委任。好可惜,這些合理又能夠解決問題的建議,均不被政府接納。

香港公共醫療醫生協會最近亦發表聲明指,現時的草案存有不足,既不能真正改善投訴機制的問題,又破壞了醫學界及醫委會的專業自主。聲明指,政府漠視業界提出的各項建議,拒絕討論和改善草案,所以協會支持梁家騮議員在立法會二讀討論草案時的表現。

大家要知道,處理有關醫療的投訴,沒有醫生的專業知識,根本無法理解及分析大疊醫療記錄以及複雜的醫療程序,釐清醫生在過程中有否專業失德。如果政府肯接納這些醫生團體的意見,既可滿足公眾以及醫生的需求,增快處理投訴,又能釋除公眾及醫生的疑慮,不是很好嗎?」

「你好像在說病人和醫生不存在對立面。」同事追著說。

「病人和醫生當然不在對立面。」

我淡然回答。

「我也曾經是病人,我至親之人也曾因病去世,我對醫護人員心存感激,但也曾抱怨。

真心話,選擇醫生這條路實在不易,我自己就沒有這股勇氣和毅力。寒窗苦讀六年完成大學,考過執業資格試後,在實習期間日日、夜夜留守醫院收新症、看症,再用六年時間接受培訓、考核,成為專科醫生,每天面對各種病毒、細菌,新的病症,面對生與死。

當然,各行各業也有好份子、壞份子,醫生也有疲累、氣餒,甚至疏忽的時候。但是,我接觸過的上千位醫生,他們大部分每天都勞心勞力、盡心用心,救人救命。還記得那齣播了十五季的電視劇集ER嗎?假如你在公立醫院急症室待上一陣子,必然心力交瘁。

那麼,既然許多年青以及有經驗的醫生均對政府現時所推行的改革存疑,我願意聽聽他們的。畢竟,醫委會的問題存在已久,亦不需急於一時,匆匆通過條例草案。難道我們的政府就不能做一趟好事,好好處理矛盾嗎?」

孫兒@法政匯絲

法政匯「絲」-法律界「絲打」,脫下法律界最私密嘅絲襪,同大家赤裸裸 gossip 呢行嘅八卦趣事。

 

原文載於2016年7月9日《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