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普通師奶,平時除了照顧我小朋友上學和煮飯外,最愛種花種菜。我更和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夾錢租了一塊田,小朋友上學後我便會落田種花種菜。為免要拿來拿去種田的工具及材料,我們把它們通通存放在那塊田附近的鐵皮屋裏。

大年初二我在家一邊煮飯一邊撈電視汁,聽到特首話昨晚有「暴亂」,我覺得不能置信,立即衝出㕑房盯着廳的電視,無綫電視新聞的畫面上的旺角很亂,記者更話有「暴徒」擲磚塊,警察要開槍。一班等開飯的親戚立即你一句我一句說甚麼那些不得好死的「暴徒」,甚麼大力支持警察執法,甚麼要即刻拉「暴徒」去坐監。有一個還說不應給「暴徒」保釋,說幫「暴徒」辯護的律師都不是好人……我心想,幸好我的小朋友還年輕,一定不會是這些搞事的「暴徒」,也幸好我們不是住在旺角,然後我便繼續煮飯。

隔天我心血來潮來到田裏照顧我種的菜心。正當我在鐵皮屋內戴上勞工手套,準備拿工具出來時,沒想到警察來了,說有法庭搜查令,要求入鐵皮屋內搜查。我嚇了一跳,即時讓他們入內,警察入去後便四周查看,他們似乎特別對我們種田友的剪刀丶勞工手套丶鎌刀丶鋤頭丶化肥和辣椒水有興趣,拍了很多照。我想告訴他們,剪刀和鎌刀都是用來收割,鋤頭主要是用來抓鬆泥土,而膠樽裏我們自製的辣椒水則有很好的驅蟲功效。我還未來得及開口警察便説要拘捕我,話我涉嫌「管有攻擊性武器作非法用途」,可能跟旺角的「暴亂」有關。之後,他們連外賣送來的漢堡包都不顧,便趕着把我丶廢紙堆中的《100毛》和《大紀元》都帶返警署。

我非常害怕,也很無助。我從來未到過警局,我不知道可以怎辦。我連打電話給我先生也不敢,我好徬徨。我無去旺角,也不是存有武器,我是無辜的!我想起之前親戚講的話,想到他們在電視新聞見到警方展示我的種菜工具,就會相信我真的藏有「攻擊性武器」;想到他們從電視新聞記者的報道,也就會相信我儲存的「攻擊性武器」與旺角「暴亂」有關,然後他們也一定會話我是「暴徒」,會話我不得好死,會駡想幫我的律師。那麼今次一定無人肯幫我,我死定了!我是無辜的,我只是想種種花種種菜,沒想過都要坐監,我坐監我的小朋友怎辦?我好想知道甚麼法例說種菜的工具是「攻擊性武器」?我好想知道我何時才能離開警署?我好想知警察的權力去到哪裡,而我自己在法律上又有甚麼權利?誰可以幫我?為何香港人只看到電視新聞中有警察展示我的種菜工具,便會信我「管有攻擊性武器」?為何香港人只看新聞記者的報道,就會覺得我一定是有「攻擊性武器」的「暴徒」?為何香港人會說我是「暴徒」,就不應給我保釋,就不應該有律師幫我辯護?

這時,警察和一位穿西裝的男子來找我,男子說他是代表我的律師,是我先生和一班種田友找他來幫忙的。我看到他我心定了一點,卻開始擔心收費。他看到我擔心的模樣,安慰我說律師不一定是講錢或利益的。他說律師為了社會公義,為了保障人人都有法律權利,有需要時是會挺身而出的,因為這是律師的天職。回想起親戚對幫助「暴徒」的律師的批評,我很不好意思,細聲問他擔不擔心社會上有些人會因為他幫助我們這些「暴徒」而譴責他。他說是有擔心的,但他不是出於相信我無辜才幫我,因為有沒有罪是由法庭決定的。他舉例說,就算是在電視清楚見到「拳打腳踢」的警察,也有請律師代表他們辯護的權利,會被推定無罪,經審訊再由法庭決定他們有沒有罪。他的執着是在於人人於法律面前應是平等,因此一個公正的審判是必須的,不能因社會壓力或政治需要便加控被告更多罪名或把證據不足的人定罪。如果社會上每個律師都因擔心輿論壓力而不給予被告辯護及法律意見的權利,那在這個沒有公義的社會做律師也沒有意思了。有他的協助,後來我終於能獲得保釋,回家和一家團聚,再在指定時間向警方報到。

在此感謝每位為社會公義無畏無懼挺身而出的律師及支援人員。

(以上情節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Scotia Sze@法政匯絲

法政匯「絲」-法律界「絲打」,脫下法律界最私密嘅絲襪,同大家赤裸裸 gossip 呢行嘅八卦趣事。

 

原文載於2016年2月20日《蘋果日報